他声音沙哑：“你怎么会……在这里？”
病房门忽然被推开，穿着白大褂来查房的宋纯满是惊讶：“我还以为同名同姓，没想到还真是你啊，宋望清。”
宋望清看着宋纯的脸，满是诧异。
直到她说起：“高中话剧社，跟你搭档的，宋纯，春天姐。”
他想起来了。
宋纯，是他和程枝意在话剧社认识的学姐，那年元旦晚会，他们三人一同朗诵了雪莱的《西风颂》，拿了一等奖。
她那句“冬天来了，春天还会远吗？”犹在耳畔。
纯又和春谐音，后来，他和程枝意就喊她春天姐。
程枝意眸色冷然了下去。
他说他是回来见他的春天的。
宋望清一时哑然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，却被程枝意冷嘲打断：“你紧急联系人填的是我，现在又反问我为什么在这里？”
“宋望清，从前我只觉得你卑劣，可现在真是令人生厌……”
宋纯拧眉打断了她：“程枝意，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，对他说这些话合适吗？他癌症末期了……”
宋望清想要阻止，却被程枝意一声冷嗤扼住了喉咙。
“噢，看来老天还是长眼。”
字字诛心，痛得宋望清难以喘息。
他紧握着手机，声音沙哑：“紧急联系人是十年前设的，我现在删。”
他低垂着头，眸色瞬间黯淡。
2014年9月21日，iPhone6上新了紧急联系人功能。
程枝意第一时间买来送给宋望清，就因为有这个功能。
好让他不管发生任何事都能立刻联系上她。
那时，他还故意问：“程枝意，如果我们分开了呢？如果你爱上了别人了？”
程枝意默了许久，再开口语气中只有坚定。
她说：“宋望清，不管发生什么，我号码都不会变。”
她握着他的手放在她滚烫的胸口：“这里，也是。”
此刻，宋望清凝着程枝意决然离开的背影，梗到喉咙发痛。
其实确诊那天，他在医院的长廊里，握着手机，想过无数次要不要打给程枝意。
可想到她会跟着自己一样，害怕惶恐，他就忍住了。
就让那个穿着白裙子意气风发的少女，永远在记忆里意气风发。
病床旁的宋纯，面色异常凝重。
她手里握着的是最新的检验结果报告。
宋望清却是淡定，这种场面他已经习惯到麻木。
所以开口的语气也淡然，还带了笑：“宋医生，你怎么这个神情？我已经是医学奇迹了哎，我胃癌撑了八年唉。”
撑了八年，是他自己都没想过的奇迹。
“宋望清，你还有心情开玩笑。”
宋纯取下眼镜，泛白的手扶着额，头疼不已。
“你知不知道，你这种情况，如果不上治疗不上手术你随时都会……”
她是见惯了生死的医生，却在这刻再说不出残忍的那个字。
却又被他和煦的微笑消解：“我现在不还是好好的吗？你放心，我一时半会不会死。”
在回到丹麦之前，他绝对不会让自己倒下。
他没有落叶归根的打算。
这里没有他的根。
他很早就决定好海葬，牧师会帮他的骨灰洒向大海。
他要埋葬在那片寂静雪原。
十年寒冬，死前又一瞥春光。
这就够了。
他生当绚烂如夏花，死时当如雪花悄无声息落地。
宋望清尽量让自己语气轻松：“春天姐，开刀很痛，插鼻饲管很痛，被电击抢救也很痛，我痛够了，也尽力了，所以现在放弃治疗我一点也不后悔。”
宋纯沉默到眼眶都泛红，无措的手插进白大褂的衣兜里。
摸到了隔壁病房小女孩给的一块大白兔奶糖。
她掏出来递给了宋望清。
宋望清接过撕开，塞进嘴巴里，浓郁的奶香蔓延唇齿。
他微眯着眼看向窗外褪色的日光，拉长了尾音，缓缓道：“好甜。”
当时甜过的一下子，他记一辈子。
毕竟人不是到老才会死，而是随时都会死…………
宋望清从昏睡中混沌醒来时，宋纯已经走了。
来给他换水的实习护士，元气满满。
满是艳羡地八卦起一件事：“宋先生，之前守在你病房的那个女生是你女朋友吗？好漂亮啊而且特深情。”
“你没醒时，她在病房外守了好久，半天都一言不发。”
宋望清的心跳迟顿了一下，唇间勾起苦笑：“你误会了，她……是我姐。”
护士顿时失望，啊地一声：“难道她真是我家姜时与的女朋友？”
“你家姜时与？”宋望清没忍住诧异。
护士小声凑近说：“悄悄告诉你，我是姜时与的女友粉，我们都以为他没有女朋友来着，没想到他已经有了女朋友，好伤心。”
信息量有点多，反应过来后，宋望清失笑。
想说两句安慰小护士的话，手机却突然震动了。
竟是一封珍而重之的长邮件。
来信人是：程枝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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